11月9日，輝瑞和BioNTech宣布了一個大消息[1]：
兩家聯(lián)合研發(fā)的新冠候選疫苗在III期臨床試驗中取得重大進展，在第二次注射后7天，疫苗有效率超過90%。
（來源：輝瑞官網(wǎng)）
如果這個疫苗安全性和有效性完全達標，他們計劃在11月的第三周，向美國食品藥品管理局（FDA）提交緊急使用授權(quán)。
聽到這個消息時，很多人都興奮了——參加試驗的志愿者有43538人，是不是說明這個疫苗比別的厲害多了？
但有的朋友可能注意到一個細節(jié)：“90%有效率”，是根據(jù)“94位感染新冠的受試者”的數(shù)據(jù)判斷的，這還只是第1次中期分析的結(jié)論。
如此短的時間內(nèi)、得到這么有限的數(shù)據(jù)，就能判斷疫苗的有效率嗎？想必大家還記得，今年9月，阿斯利康由于一位受試者出現(xiàn)嚴重不良反應(yīng)、曾暫停過新冠疫苗臨床試驗（回顧戳：突發(fā)，阿斯利康叫停新冠疫苗臨床試驗！專家：暫停不等于失敗）。
之后，各界都呼吁公開新冠疫苗試驗方案，提高信息透明度——怕就怕病急亂投醫(yī)，萬一哪家的“問題疫苗”不明不白獲得了緊急使用許可，后果不堪設(shè)想。
沒錯，輝瑞也在風(fēng)口浪尖之時，公布了候選疫苗BNT162b2的I/II/III期試驗方案[2]，你們今天聽說的這個III期試驗，就是它的一部分。
這項臨床試驗找的受試者，都是之前從沒感染過新冠的健康人，隨機雙盲分為1：1的兩組，分別接種候選新冠疫苗和安慰劑（“雙盲”就是，給受試者打疫苗的人和受試者本人，都不知道自己注射的是什么，以免有心理作用影響實驗結(jié)果），然后正常生活（會要求注意避孕），定期隨訪。
檢驗一個呼吸道病毒疫苗是否有效，不是看多少人打完疫苗沒感染，而是看接種候選疫苗的人里，有多少人出現(xiàn)了感染病毒的癥狀、而且測出了核酸陽性。
所以，這里說的“疫苗有效率”，不是“完全預(yù)防感染新冠病毒”，而是“避免成為有癥狀感染者”（所以不包括“預(yù)防無癥狀感染”）。某些媒體直接說它“阻止了90%的感染”，措辭是不嚴謹?shù)摹?/p>
輝瑞這個試驗也是一樣，看的是受試者接種第2劑疫苗后一定時間內(nèi)，有多少人出現(xiàn)了至少1種新冠感染癥狀+鼻拭子核酸陽性。
美國FDA的標準是，新冠疫苗有效率最低要達到50%，才能獲得緊急使用許可。（當(dāng)然，這是及格線，正常情況下疫苗想要上市要求更高。）
輝瑞給自己定的小目標稍微高一些——60%。
60%的有效率是什么概念呢？
假設(shè)打完安慰劑的人（也就是沒有疫苗保護）一年內(nèi)的患病率是1.3%，那么打了疫苗的人可以在此基礎(chǔ)上再減少60%的感染，也就是只有0.52%的患病率。
在這個過程中，每當(dāng)有癥狀的感染者達到一定數(shù)量，研究人員還會做一次中期分析（interim analysis）。
他們本來計劃做4次中期分析，后來和FDA討論后改成了3次。當(dāng)有癥狀感染者人數(shù)：
●達到62人時，進行第1次中期分析；
●達到92人時，進行第2次中期分析；
●達到120人時，進行第3次中期分析。
為什么感染人數(shù)才這么少就要分析一波呢？
其實，這是為了早點判斷疫苗的效果，看有沒有達到要求。分階段進行，每一小步都達標了，再判斷試驗要不要繼續(xù)下去。
但計劃總趕不上變化。等他們討論完后，發(fā)現(xiàn)真正收集到的感染人數(shù)已經(jīng)有94例了……于是干脆全部拿來進行第1次中期分析。
那么90%的有效率，又是怎么算出來的呢？
試驗計劃里有一張表格，假設(shè)了每次中期分析的成功和無效標準，對應(yīng)的疫苗有效率如下：
（來源：輝瑞官網(wǎng)，IA=中期分析；VE=疫苗有效率。括號里的比值就是疫苗組感染者：安慰劑組感染者的人數(shù)比值）
比如，原計劃第3次中期分析是92人，假設(shè)疫苗組25人感染、安慰劑組67人感染（兩組人數(shù)相同），說明打疫苗降低了（67-25）/67=62.7%的感染數(shù)，也就是保護效力為62.7%。
一旦達到了上面表格里有效率的成功點，就計劃向FDA提交緊急許可授權(quán)；沒達到就繼續(xù)試驗；而一旦低于了無效邊界，試驗就不用繼續(xù)了。
如果保護效力比這還高，疫苗組感染人數(shù)就會比25人更小。
所以，在僅有94人感染的情況下，就判斷有效率高達90%，并不是夸大其詞，而是有理有據(jù)算出來的。
既然疫苗效果如此超出預(yù)期，在這時申請緊急使用許可，給高危易感人群盡早用上、減少感染，也是合情合理。
不過，臨床試驗還沒結(jié)束之前，一切皆有可能。
我國目前進入III期臨床試驗的新冠疫苗有滅活疫苗和腺病毒載體疫苗。而輝瑞這款是mRNA疫苗，安全性和長期的保護效力究竟如何，還需要繼續(xù)監(jiān)測。讓我們期待更多消息吧！
最后，給你提煉幾個關(guān)鍵要點：●輝瑞新冠候選疫苗有效率高達90%，不是最終結(jié)論，而是第一次中期分析在受試者中收集到94例感染者得出的結(jié)果；●這里的有效率不是“完全避免感染新冠病毒”，而是“避免成為有癥狀感染者”，并不包括“避免成為無癥狀感染者”。●疫苗可能借此申請美國FDA的緊急使用許可，但臨床試驗還沒結(jié)束，疫苗的長期安全性和保護效果到底有多久，還需要繼續(xù)觀察。審稿專家：盧學(xué)新| 中國疾控中心病毒病預(yù)防控制研究所助理研究員、免疫學(xué)博士
參考文獻
[1]https://www.pfizer.com/news/press-release/press-release-detail/pfizer-and-biontech-announce-vaccine-candidate-against
[2]https://pfe-pfizercom-d8-prod.s3.amazonaws.com/2020-11/C4591001_Clinical_Protocol_Nov2020.pdf